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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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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#第一章:汴河新柳嗅香来

        大宋宣和年间的汴京,是一座泡在水里、蒸在香气里的城。

        天色微明,晨雾犹自裹挟着汴河两岸的青石板街,薄薄的白霜覆在残存的枯草上。然而,这点料峭的春寒,甫一撞进东华门外那绵延数里的早市,便被滚沸的烟火气揉得粉碎。漕运码头的梆子声方歇,上百艘运载着江南米粮、中原薪炭的民船已将河面挤得水泄不通。纤夫的号子声、货郎的铜锣声、蒸笼揭盖时「轰」然腾起的浓白水汽,与远处大相国寺传来的晨钟暮鼓交织在一起,谱成了大宋最生动繁华的清明上河图。

        正是在这喧嚣翻滚的东华门外,临街却有一处极安静、极精致的所在——「清远斋」。

        青砖黛瓦,飞檐斗拱。与周遭叫卖声震天的粗疏食肆不同,清远斋的门扉半掩,门楣上一块黑漆金字的招牌在晨光中泛着幽邃的光。门槛擦得纤尘不染,细看之下,那门缝里竟似有若无地渗出丝丝缕缕奇异的冷香,那是上等的沈水香与陈皮、丁香交织的气息,甫一接触到空气中的晨露,便化作一缕若即若离的暖意,硬生生地将满街的油腻气隔绝在外。

        铺子里,陆清猗正转身将一柄紫铜小杓轻轻扣在剔红茶托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窄袖直裰,腰间随意系一条深青色的丝绦,勾勒出修长清瘦的身形。因常年与香料药材打交道,她的一双手修长匀称,指尖带着淡淡的草木余温。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竹簪松松挽起,几缕碎发垂在雪白的颈侧,衬得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愈发不沾人间烟火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少掌事,不好了!」夥计小安气喘吁吁地从後厨掀帘闯入,手里还端着一托盘刚出炉的酥饼,「东市口那家聚芳楼今儿个不知从哪请来了个川蜀的名厨,一早就摆出了水滑龙须面,还打出招牌说要送百碗素羹。咱们斋里的酥油饼和蜜渍梅花汤眼见着被抢了客源,外头正排着长队呢!」

        陆清猗连眼皮也未抬一下,手中依旧不慌不忙地用白瓷小罐挑出一钱檀香末,落入面前正咕嘟作响的黑釉风炉中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慌什麽。」她的声音如珠落玉盘,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,「聚芳楼做的是大油大辣的川客生意,专迎来往商贾的重口。可咱们这东华门外,多的是文人墨客、内庭清流,他们今日穿朝服上朝,或是下值归家,肠胃早已被宫中那油腻厚重的膏粱之味折腾得滞涩,谁有空一大清早去吃那麻辣寡燥之物?」

        小安一愣,讷讷道:「可是……可是门口的人真的都被引走了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去,把昨日刚从洛阳运到的新笋剥了,取最嫩的尖尖;再用上好的黄豆浆,小火慢煨三个时辰,做一碗雪乳白玉羹。」陆清猗抬起眼帘,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不见一丝慌乱,「另外,将昨夜浸在桂花蜜里的藕片切成薄如蝉翼的片,用薄荷叶镇着。告诉外头的客官,今日清远斋不卖酥饼,只卖三春雨——竹笋乳羹配蜜藕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小安听得呆了呆,这名字听着雅致,可拿来当早膳,未免太素净了些?但见自家少掌事神色清冷笃定,他也不敢多言,应了一声便转身忙活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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